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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保存的广胜寺壁画——兼论我们应该如何看待流失文物

作者:螺旋真理来源:知乎

广胜寺是山西洪洞县历史悠久的名刹,坐落于霍山南麓,从现在保存下来的建筑格局来看,由上寺、下寺两组古建筑群落构成。广胜寺的始建有两说,一说是传佛祖灭度之后,至印度孔雀王朝之时,阿育王开始向周边国家派遣弘法僧传播佛教,并修佛塔八万四千座以资纪念。自张骞凿空西域以来,弘法僧就沿着这条路线向中原弘法。公元147年(东汉建和元年),在广胜寺今址处兴建了供奉佛骨舍利的俱庐舍利塔和因塔得名的俱庐寺,据说这座塔属于阿育王修建的八万四千座佛塔体系中,所以也叫育王塔院。一说是公元146年(东汉本初元年),西域高僧慈山于洪洞坐化,桓帝下旨于慈山坐化地兴建宝塔和寺院,因为慈山发明俱庐舍利,所以寺院得名俱庐寺。

公元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灭佛(约在公元446年以后),俱庐寺庙宇被焚毁,舍利塔沦为土丘。公元563年(北周武帝保定三年),高僧正觉旅次当地,发觉佛塔遗踪,遂发愿重修。直到公元769年(唐大历四年),汾阳王郭子仪上书唐代宗提议扩建寺院,并取“广大于天,名胜于世”之意赐额“大历广胜之寺”,才恢复了俱庐舍利塔,扩建了下寺,广胜寺遂有今名。

金宣宗时期(公元1213—1217年)年间,广胜寺上下两寺毁于兵燹,到金末元初才逐渐恢复。不料公元1303年(元大德七年),洪洞县发生八级强震,寺院倾颓,唐构无存,俱庐舍利塔再次毁坏。1308年寺院开始重建,如今所见之元构皆由此发端。公元1515年(明正德十年),又有高僧达连,继承正觉法愿,化缘再修宝塔,终于于公元1527年再度落成。因为达连法号飞虹,重建起来的佛塔又名飞虹塔。公元1622年(明天启二年),高僧大会到广胜寺讲法,见塔基为风雨所坏,便发愿底层修建回廊,塔身加饰琉璃,于1626年最终落成。至此广胜寺规模基本完备,后世扩建维护,随时修补,于本文宏旨关联微小而略去。直到民国积贫积弱,才有后文不忍言之事。

1934年8月,梁思成、林徽因和费正清、费梅慰到山西考察古代建筑,成文《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文末提到:“赵城县广胜寺在结构上最特殊,寺旁明应殿的壁画,为壁画不以佛道为题材的惟一孤例,所以我们在最近的将来,即将前往详究。”费梅慰也在回忆录中写道:“山西的日子仿佛永远也过不完,正清和我要求睡在露天平台,以便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斗。梁思成和林徽因却谢绝了我们的邀请,坚持睡在寺庙的大殿中,为了醒来就能望见纵横的斗拱。这次考察旅行意想不到的后果是体力上的精疲力竭。特别是对于徽因本来就很坏的健康和思成的瘸腿。我和费正清很快就恢复了,但对他们两人的长期影响如何就很难说了。”1952年广胜寺得以在战火人祸劫余之后进行修复,1961年成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纳入到了国家文物保护修复体系中来,政府多有修复不一一详述,最近一次修复是2013年国家文物局批复了壁画彩塑保护修复工程设计方案,现在应该已经完成招标了吧。

广胜寺上寺的名物除飞虹塔之外,还有其收藏的《赵城金藏》。《赵城金藏》以我国第一部官方刊印的大藏经《开宝藏》为蓝本,由于《开宝藏》和其他版本的覆刻本都已失传,所以《赵城金藏》乃是无价之孤本,现藏国家图书馆,与《永乐大典》《四库全书》《敦煌遗书》并称国图四大镇馆之宝,其流传经历也颇传奇,然最终留在赤县神州,与广胜寺建筑、本文主角大佛殿壁画辉映于太平洋两岸N地,领人颇为感慨。

(二)下寺佛殿与壁画

下寺距离上寺约2华里,现存山门、前佛殿、大佛殿、垛殿等五座建筑。其中大佛殿又称后大殿,是下寺最早的佛殿之一,未能逃过元代地震之劫数,又随寺院重修重建,七间八椽、单檐悬山,殿内供奉三世佛及文殊普贤,四壁皆彩绘壁画;前佛殿简称前殿,始建于元,重建于明,东西五间,筒瓦悬山,佛像十余尊,四壁亦彩绘。时间从建成之日流转到民国年间,大佛殿由于缺乏维护,已近倾颓,1929年(民国十八年)终于得以维修,然而当时所刻的《重修广胜下寺佛庙记》碑却是这样记载的:“山下佛庙建筑,日久倾塌不堪,远近游者不免触目伤心。邑人频欲修葺,辄因巨资莫筹而止。去岁有远客至,言佛殿壁绘,博古者雅好之,价可值千余金。僧人贞达即邀请士绅估价出售,众议以为修庙无资,多年之憾,舍此不图,势必墙倾像毁,同归于尽。因与顾客再三商榷,售得银洋一千六百元,不足以募金补助之。”就这样,从广胜寺大佛殿、前佛殿剥离壁画与建筑就此揖别,直到今天也未能如《富春山居图》般重新聚首。而后前佛殿塑像毁于抗战时期。

售出的壁画位于是大佛殿、前佛殿东、西两壁的壁画,几经转手最后漂洋过海:大佛殿西壁《药师佛佛会图》为美国收藏家赛克勒所购得,1964年以其母名义捐给大都会博物馆,展于以其命名的赛克勒大厅中。其余三幅为著名文物贩子、收藏家卢芹斋(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收藏的昭陵二骏“飒露紫”和“拳毛騧”也是他贩卖到的美国)购得,大佛殿东壁的《炽盛光佛佛会图》后来卖给了的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展于“中国庙宇”厅(同厅还展有北京智化寺流失的藻井);而前佛殿东西两壁同样内容的两铺卖给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展于“中国穹顶”厅。但是大佛殿东墙尚存有16平米的壁画《观音菩萨善财童子五十三参》,1971年重修的时候因为墙体已经损坏过重,不得已将其剥下存于库房之中,1997年修复的时候又北壁佛坛之后也发现劫余的元代壁画一铺。

此外以上“流失有序”和劫后余生的壁画并非广胜寺下寺两殿的壁画全部:据孟嗣徽在《元代晋南寺观壁画群研究》中考证,法国巴黎集美博物馆也收藏有三块残片可与宾州大学博物馆收藏的壁画相拼合,也应出于广胜寺。

时值今日,殖民时代已经过去,在后殖民时代,博物馆如此政治性的破坏文物已不多见,更大的危险来自于伊斯兰极端主义对文化遗产的宗教性破坏,但这并不代表博物馆没有权利更改文物的结构性信息——通过文物修复。由于一些海外文物已经脱离了原生环境,可资参考的比照信息和环境信息已经丢失,修复更多的是依仗修复人员的素质与经验。具体到分散在美国博物馆保存的广胜寺壁画,尼尔森-阿特金斯博物馆壁画的黑色轮廓被加深过,且涂了一层发光树脂;大都会博物馆的壁画线条的锐利程度更高;而宾大博物馆的壁画黑色轮廓则比前两者更深更突出。三者呈现出不同的艺术风格,而目前无法判定是原物如此(三个工匠或三组工匠所绘)还是保存环境和历次修复的影响所致(一个工匠或一组工匠所绘)。

再回到上次宾大博物馆中国厅举办婚礼和本次大都会博物馆举办“中国:镜花水月”展览来看,对中国文物的“利用”都颇有可商榷之处。《国际博物馆协会职业道德准则》花了很多篇幅来阐述博物馆与藏品、展品的关系:

在“陈列、展览及专业活动”一节中提到:这些活动应根据博物馆既定方针及教育宗旨予以执行,既不应有损于藏品质量,也不应有损于藏品的保管。博物馆应尽力确保陈列展出的物品真实客观,不应永远保持神秘化或墨守成规。

而无论是婚礼和展览中高亮聚光灯的使用,以及藏品与人流区域划分不利,都会是展品受损的风险上升,而关于壁画与强光照会增加封护材料的老化,以及会对壁画地仗层颜料层造成影响。我觉得博物馆对藏品的利用应该遵循风险控制原则,很遗憾没有看到宾大博物馆以及大都会博物馆对于这两次活动的风险评估,这是很难服众的。

2.其次要提到的是藏品的关联性信息,指的是藏品需要和同类或者在原生环境中与其它元素比较才能感知的信息。具体到广胜寺壁画,如果和其他时代的中国宗教壁画放在一起展示,则说明中国宗教壁画的艺术发展史;如果把流散在美国各博物馆的壁画集中起来和广胜寺的其他遗物一起展出,则还原的是广胜寺当时的情景。而这种关联性的说明,则往往在展览或活动中,才能得以体现,为公众所感知。

宾大博物馆中国厅举办婚礼和本次大都会博物馆举办“中国:镜花水月”展览,壁画都是类似于背景的存在,而无论是和婚礼联系还是和走秀一般“中国:镜花水月”展览相联系,都很难准确的传达出壁画的真实信息,很容易引起观众的误解。而对这类宗教性文物的使用是否要尊重原生环境呢,《国际博物馆协会职业道德准则》再度给出了答案:

对人类遗骸及宗教圣物,应只在其能得到安全存放和有尊严对待的前提下才能进行征集。这项工作必须符合职业标准,并符合其出处地的社区、族群或宗教群体的利益和信仰。
对人类遗骸和宗教圣物的研究,必须符合专业标准,并考虑其已知出处地的社区、族群或宗教群体的利益和信仰。
人类遗骸和宗教圣物的展陈必须符合专业标准,必须符合其已知出处地的社区、族群或宗教群体的利益和信仰。其展陈方式必须是得体的,且尊重所有人认同的人类尊严。

3.最后要提出的是藏品的记录性信息,指的是藏品的流传经历——无论是进入博物馆之前还是进入博物馆之后——也是藏品的价值之一。所以本文洋洋洒洒的第一段历史考证,同样承载与广胜寺的壁画当中,而宾大博物馆中国厅举办婚礼和本次大都会博物馆举办“中国:镜花水月”展览对壁画的“利用”,也是藏品的记录性信息——换言之,这个记录性信息可以通过博物馆举办的展览等博物馆活动得以层累,则必然在方式方法上成为争议点。特别是对于非法流失于海外的中国文物来说,利用这些文物举办展览和活动的权利既然在收藏单位——海外的博物馆中,那么他们对于文物使用得是否正当和正确,自然会受到原生文化国家的评论。

特别是在《2002年关于普世性博物馆重要性及价值的宣言》,收藏有其他文明藏品的博物馆为了维护自身收藏的正义性,提出了“我们应该承认,博物馆服务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公民,而是所有国家的所有人”,这可以推论出这些博物馆同样应该为原生文明国家的公众服务,那么接受其评论和监督也是就是这些博物馆必然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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